世界经济十字路口
谢国忠
目前,美国可能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
放眼国际,侵入伊拉克是美国越战以来最大的失误,这场战争已经花费了国家5000亿美元,还将更多。可惜的是,所有这些钱都只能产生负面效果,中东局势越 发动荡,油价也比战争开始时高了一倍。美国财政赤字目前高达9000亿美元,这使美元蒙上了一层阴影,也为全球资产泡沫提供了推动力。
着眼国内,美国经济过于依赖居民的借款消费;如果通货膨胀率上升,美联储再度提高利率,则美国经济可能遭受过去四分之一世纪中最严重的经济衰退。除此之 外,基础教育和基础设施状况堪忧,收入差距日渐扩大,都对美国构成了严峻挑战。而最重要的是,医疗费用高企可能会大大损害美国经济的竞争力。
美国公众认为,除了经济状况还比较像样,美国正走在一条歧途上,人们因此在去年的中期选举中选择了民主党。现在,民主党人已经控制了参众两院。美国政治上 一次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还是在1994年,当时共和党在两院选举中击败了民主党。我相信,这轮变化引起的后果将比1994年剧烈得多,足以与四分之一世 纪前里根当选总统相比。如果如我所估计的那样,民主党人在2008年赢得总统大选,则这场大变革就将发生。问题在于,这场变化将把美国引至何方?
如果美国内外政策做出重大改变,全世界都将受到巨大影响。虽然美国人口仅占世界人口的5%,但其国内生产总值却超过13万亿美元,相当于全世界GDP的四 分之一,石油消费也占世界总消费的四分之一;美国贸易赤字与整个东南亚的GDP总值相当;美元仍然是全球经济中的主导货币;美国公司迄今仍是全球化中最为 成功的受益者,从肯德基到星巴克,美国品牌称雄于全球大众消费市场。总之,美国仍然是全球经济与安全秩序的主心骨。
应对挑战的机制
如果要对美国未来的方向做一个合理的预测,我们必须先大致了解其运作方式及其应对挑战的机制。
首先,在美国,政府权力受到了极大限制,政府官员就如同公司雇员,并不享有特权。美国政府的权力非常分散,联邦政府秉持三权分立的原则,地方政府亦三权分 立并独立于联邦政府。此外,专家也在其各自领域中拥有很大的权力。相比其他国家,美国的权力结构更像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总统是最高行政官员,对外交政策 有很大的权力,但在国内的权力相当有限。这也是美国总统对外交政策如此感兴趣的原因所在。
其次,美国有数不胜数的非政府组织,“群众行动主义”(popular activism)的盛行可能是美国繁荣的最重要因素。在各种非政府组织中,最重要的是宗教,超过60%的美国人属于某个宗教组织。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只 有在伊斯兰教国家,宗教才拥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由于有了群众行动主义,从坏制度中都有可能产生出好制度;而没有它,好制度也可能沦为坏制度,因为只有足 够的人关心并且肯花时间去维持,好制度才能持续存在并运转。
第三,美国有着很丰富的天然资源,民众不用担心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从而有效防止了极端组织的形成。美国从几乎无限的土地资源和自然资源起家:在中西 部,肥沃的黑土地不需灌溉就能长出好庄稼;而土地是如此丰富,以至于房价还不到普通家庭年收入的四倍,只相当亚洲房价的一半。除了经济危机时期,美国民众一直都拥有足够的食物、房屋和土地。
第四,尽管美国是个超级大国,并且经常插手别国事务,但大多数美国人对外部世界都相当无知。美国社会的安全阀是它的自我纠正能力。当社会无论是由于少数精英的误导还是仅仅由于惯性而走向错误的方向时,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从而将社会重新推向平衡。
以上这些可能有助于我们预测美国社会对于未来两大挑战的反应,即如何从伊拉克抽身,以及如何应对急剧上升的医疗费用。
伊战后遗症可能引发孤立主义
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绝大多数美国人现在已经意识到:
第一,他们在战争问题上被愚弄了;
第二,战争正在转变成国家的一场灾难;
第三,美国必须撤军。
像对越南战争一样,许多人仍然希望有一个“优雅的”退出。布什的增兵计划就反映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当人们看到增兵不起作用的时候,就可能彻底撤军。我相信,美国 会在2008年总统大选之前从伊拉克撤军,因为如果到那时战争仍在拖延,共和党将会面临灾难。
伊拉克战争的失败是美国作为全球领袖的重大失败。很多人都认为,美国不能独自引领世界,因为其他国家已经成长起来了。“二战”后,美国经济占到世界经济总 量的一半,但目前只占四分之一。再过半个世纪,美国占世界经济总量的百分比将会下降到15%。显然,美国可能没有足够的财力使其像以前那样领导世界了。
但我并不认为财力是目前的真正问题所在。如果美国能够提出得到亚洲和欧洲支持的政策,他们就将共同分担所需的经费。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很难提出能被他国 广泛接受的微妙的外交政策。在种族问题上,美国的政治家们仅仅给美国民众非黑即白的政策选择。在“冷战”期间,由于当时世界分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这种极端化的方式也能得以有效运作。而当今世界的政治格局远为复杂,各种历史宿怨牵扯出纷繁的国际冲突,这种局面使得美国无法很好地加以掌控。所以,美国只能在得不到其他国家支持的激进政策和孤立主义之间左右摇摆。在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的孤立主义倾向也许会变得更为严重,或许在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时 间内,美国都会避免大型军事冲突的发生。
经济衰退可能引发民粹主义
更为棘手的挑战则来自经济方面。美国的许多经济问题被一谈再谈,以致令人生厌,诸如贸易逆差、房地产泡沫、消费者负债、养老金不足、制造业萧条、基础设施陈旧等等,莫不如此。然而,这些经济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医疗开支的大幅上涨。
目前,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5%都被用于医疗保健, 这几乎是经合组织(OECD)国家平均水平的两倍。医疗开支的额外成本导致了美国的低储蓄率,进而表现为贸易赤字、基础设施陈旧等严重的经济问题。
收入不平等程度上升是美国面临的另一个重大政治问题。大多数美国人的工资都停滞在五年前的水平,而另一方面,对冲基金经理和公司总裁们令人咋舌的收入纪录 还在被频频改写。这一轮经济增长并没有切实为民众带来福祉。由于失业率仍处于4.5%的较低水平,这个问题目前并未显山露水。只要人们还有饭碗,他们对于 不平等的抱怨就不会转为过激的行动;但是一旦经济走入衰退期,这种紧张就有可能急剧升级。
在美国,许多民粹主义者习惯于把美国的经济问题归咎于全球化等外部因素。表面上看,原因似乎很简单——外国人把高薪的制造业工作机会从美国人手里抢走,使 得美国人只能在麦当劳餐馆这样的低薪服务行业工作。学术研究的结果并不支持这种解释,而节省劳力的技术进步更可能是原因所在。但是,这种民粹主义观点却很 容易散播开来,而且,它已经影响到什么样的人能当选国会议员。如果经济进入衰退,持保护主义立场的政治家就有可能主宰国会。对美国乃至全球经济来说,这都将是一场灾难。
当然,虽然这种情况可能发生,但我相信,更可能出现的是好的结果。因为美国从全球贸易中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大,例如,标准普尔500指数的上市公司利润的三分之一都是来自国外市场。
医疗问题无和解
目前最紧迫的经济问题其实是医疗开支。如果美国医疗方面的花费能够降至OECD国家平均水平的话,大部分经济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不断上涨的医疗费用显然是 美国的一个失败。虽然花费了两倍的成本,美国人的健康指标并没有明显优于其他OECD国家。事实上,美国人的预期寿命为77岁,比日本和大部分欧洲国家都 要低。那些额外的保健支出并没有带来什么明显效果。
美国人通常享有雇主分担的医疗保险,员工只需在就医时付出部分费用,其余的钱则由保险公司代为支付。当人们购买产品或服务时,如果自己只用付出费用的一部 分,那么他所想要的就会比原来的多出许多。这样的事后行为导致了保险公司成本的增加。同时,由于保险公司也估计到了人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因此便会事先提高 保费。彼此竞争的保险公司支付相同的医疗成本,并且都把成本通过高保费转嫁给消费者。 在这种体系中,一方面成本不断上升,另一方面任何人都没有改变现状的 激励。尽管个人和公司也许察觉不到自己遭受了损失,但整体经济却会受其拖累,随着国际竞争力的下降而放慢脚步。为此,美国不惜借助外债来抵补这一效应带来 的经济负担。这就是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和美国在医疗保健上的超额支出数额相似的原因所在。
为了阻止医疗支出的这种恶性循环,病人应在医疗支出中承担更多。不过,工会和左翼政治家会抵制有关提案。如果没有雇主分担医疗保险,穷人用于医疗保险的支 出占其总收入的比例会比富人高得多,他们可能根本就无法负担医疗保险。事实上,目前就有近10%的美国人没有医疗保险。这些人如果生病,就直接去公立医院 看病,而州政府会为他们支付这些医疗费用。
最后,美国还需要借鉴其他OECD国家的一些做法,比如医疗服务的配给。虽然配给制有许多弊端,例如不能提供尖端水准的服务,从而可能会影响患有顽疾的病人的治疗。但是,没有一个制度是完美的,不带有一定配给的医疗制度,美国是难以负担的。
自从1980年里根上台后,美国在国内奉行自由市场,在国外推行自由贸易。这样的政策给美国乃至全世界带来了莫大的好处。而目前,美国已经达到另一个转折 点——它不再是昨日那个自由贸易的领军人。尽管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多哈回合似乎有点回光返照,但它事实上已经死了。我们现在所能期待的最 好的结果,是自由贸易的趋势不发生倒退。如果美国不能解决医疗问题,从而提升其竞争力,那么,它也许会诉诸保护主义政策。对每个国家来说,那都是一场悲剧。
我估计,未来十年中,美国可能会在自由市场和自由贸易问题上有所退却,但全球贸易体系不会因此而崩塌。对于像中国这样依赖出口的经济体而言,未来的贸易增长将更为艰难.
最伟大的套利
by 谢国忠
------各种形式的套利,包括外国企业在中国劳动力市场上的套利,以及外国人对生活成 本的套利,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
经济学大厦是在几个基础性学说上建立起来的——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大卫李嘉图的劳动分工和凯恩斯的流动性理论等。其中,斯密“看不见的手”的概念是迄今最重要的一个。他认为,个体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会增加全社会的福利。一个更现代的表述是,在一定的条件下,市场的自发调节能够达到帕累托最优,也就 是说,经济实现了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
不过,帕累托最优未必是社会愿意看到的。比如,如果所有的土地都归一个人拥有,这也是帕累托最优的,但对社会而言却是一件坏事。理论上说,这个控制土地的人可以令每个人都努力工作,而仅仅给他们以勉强维生的工资,他自己则占有全部剩余。这就是市场调节虽有效,但革命在历史上却屡见不鲜的原因所在。
革命最重要的诱因就是财富集中,最主要的目的在于重新分配财富。历史留给我们的一个教训是,“看不 见的手”的作用是有局限的,一个成功的社会需要在效率与公平间取得平衡,例如对收入进行必要的二次分配。但是,更多历史证据还是支持最大限度地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所有试图过度束缚“看不见的手”的国家都失败了。例如苏联,其低效率的计划经济最终走向崩溃。
套利常在
“看不见的手”的本质是市场竞争。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赚钱,都希望以更低的价格将竞争对手赶出市场。竞争使价格趋近于成本,并使低效率的参与者出局。这一点在购物过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购物者会在一条街上货比三家,这促使商家最终把价格降到商品成本、经营成本加利润边际(以收回投资成本)之和的水平上。在不同城市间,如果一种商品的价格存在价差,就会有人把它从价格低的城市贩卖到价格高的城市。这就是经济学中所讲的套利。在这个例子中,套利活动的有效性以两 地间的运输成本为限,直到两地间的价差小于运输成本为止。
运输成本是市场竞争中的主要“摩擦力”。马可波罗用了数年时间,历尽艰辛才来到中 国。在那个时代,西方世界丝绸、香料的价格是东方的50到100倍。尽管这刺激了很多商人冒险来到东方,但在现代航运业兴起之前,这种贸易的数量不足以使其抹平东西方的价差。二战后,世界运输业最重大的发明是集装箱化。这并非什么新技术,而是将世界范围内集装箱的规格标准化,从而形成规模经济,使远洋运输的成本大大下降。
更有趣的是,由于全球变暖的影响,北极冰层不断融化,使得经过北极的商业航线成为可能,这样从东亚到欧洲的航线距离将大大缩短,甚至巴拿马运河也会成为多余。实际上,今天的运输成本已经很低了。1公斤货物从上海运到纽约只需花费1.5元人民币,这就是T恤价格在这两个城市几乎 相同的原因所在。
在金融市场上,套利活动取决于信息传播的速度。例如,证券市场指数期货的价格可能会与现货市场的价格背离,反应快的交易者会在两个市场间套利。这种交易无需承担任何风险。当然,这种机会吸引了很多人,使现货市场与期货市场的价差变得越来越小。这种套利活动的利润最终会趋向于零。比如,汇丰银行的股票在香港、伦敦和纽约都挂牌交易,股价经常是不同的。从理论上说,你可以对此进行套利,但这要求交易者在短时间内完成买入、转移、再卖出的操作,才能实现利润。在实际中,这是很难做到的。操作本身需要成本,各地价格的相对高低也可能转换,所以同一股票在不同市场上的价格可能不同,并且能持续相当长时间。
世界上最重要的套利活动出现在劳动力市场,这也是驱动中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力量。中国的出口在2007年可能增至1.1万亿美元,约占GDP的40%。出口增长给GDP增长带来的直接贡献可达4个百分点;间接地,出口会刺激银行储蓄的增长,因此带来更大规模的投资。
出口的繁荣是生产从高成本国家向中国转移的结果,拥有分销渠道的跨国公司可以通过向低成本国家转移生产来获利。当然,由于跨国公司之间存在竞争,他们的利润率最终也会回落到一般水平上。富有国家的消费者和中国的工人是最终的受益者。中国已经成为轻工业产品最重要的生产者,而且我认为,这一套利过程会进一步把像汽车零件这样的中等技术含量产品的生产转移到中国。在十年内,中国的人均年收入将从现在的2000美元上升到4000美元-5000美元。
生活成本套利难
以上谈到的几种套利活动已经广为人知。下面我想讨论的生活成本套利则并未受到广泛关注,而它可能给中国及其邻居带来深远的影响。长久以来,很多著名的出版物,如《经济学人》都对世界主要城市的生活成本进行排名。最近的调查显示,挪威的奥斯陆是世界上最贵的城市,而韩国的首尔是亚洲最贵的。这样的调查通常选 取一篮子消费价格进行比较,包括房租、日用品、教育、餐饮等等。当然,由于不同地方人们的消费习惯不同,这种比较不可能做到完全精确。
对生活成本进行套利是很难的。即使苏州的日用品比上海便宜,上海人都到苏州去买日用品也是不现实的。但是,如果苏州的汽车比上海便宜,套利就成为可能,因为运输成本相对价差显得很小。英国人现在会到纽约去购物,因为英镑兑美元的比价已经从十年前的1∶1升到2∶1。
汇率经常受到贸易平衡和资本流动等宏观因素的影响。英镑的上扬与从俄罗斯和中东流入的石油美元有很大关系。尽管一些英国人到纽约去采购,但这对资本流出的影响不足以抵消那些俄罗斯大亨们给英国带来的资本流入。不过,来自俄罗斯的资本流入是暂时的,但英国人到美国的采购却会持续下去。最终,这种因素会促使 英镑贬值。
尽管购物之旅可以被看作是生活成本套利的一种形式,但终极的套利方式还是人们从成本高的地方搬到成本低的地方。生活成本高的城市工资也高,因此困难在于如何找到一份收入相仿的工作。这对于那些自由职业者和客户不在乎你住在哪里的人是可行的。有些基金经理也在加入这一队伍。比如巴菲特把家安在内布拉斯加州,因为他长线持股,不用每天都关注市场。有些经理却不得不住在纽约、伦敦、香港这样的金融中心,以便及时了解每一个可能影响市场的传言。对多数人而言,搬到 低成本的地方意味着只能拿到更少的工资,这使他们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不动产价格的差异是一道更难逾越的障碍。1989年夏天,我在东京工作,当时那里正经历着大规模的房地产泡沫。我去拜访一个朋友,他住着一座非常小的独栋房子,与旁边的房子挨得很紧,大约有120平方米。朋友告诉我,房子价值 600万美元,而他家的年收入是12万美元,当时美国和日本的国债收益率都超过6%;也就是说,不动产的价格相当于家庭年收入的50倍,而房屋价值的利息收入是他们家庭年收入的3倍。我提醒他们可以卖掉房子,用收益购买美国国债,这可以让他们在美国过上国王般的生活,然后等房地产价格下跌后再搬回来。但我 的朋友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我们日本人不这么做”。
正是因为日本人不曾打算套利,资金不断涌入楼市,却鲜有人获利撤资,日本的房地产泡沫才被吹得如此之大。像纽约、香港这样交易文化发达的城市,其房地产泡沫永远不可能像当时东京那样严重。1997年香港楼市大跌时,其泡沫水平不过东京的一半。
中国的动力
尽管日本人可能不愿意,但利用房地产进行生活成本套利者大有人在。很多台湾人退休后搬到上海。五年前,台北房价大约是上海的3倍。一个退休者卖掉台北的房子,可以在上海买到差不多大的房子,还留下一笔储蓄。对于那些籍贯本来就在上海的台湾人来说,套利就更可行了。
不过现在,这一套利的空间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两地房价相差无几。当然,这种套利对于武汉这样更便宜的城市还是可能的。有人会说,从文化归属感的角度讲,这种套利对海外华人可能比较容易,对其他国家的人就困难得多。这的确有道理,不过也有例外。我注意到,很多韩国人就因为套利而搬到了中国。
韩国正经历着房地产泡沫。首尔的房价大约是上海的2.5倍。不过,房地产的价格总是很难比较,任何比较都含有主观性。我想讲讲我自己的观察。一套坐落在市 中心的150平方米的公寓,在上海大约值350万元人民币,在青岛值180万元,在烟台100万元,在首尔却要900万元。如果一个韩国人卖掉他在首尔的房子,把家搬到烟台,他的下半生靠省下的那800万元,大可以衣食无忧。当然,你会说烟台的生活是不同的,很多韩国人会不习惯。但事实上,已经有成千上万 的韩国人搬到那里了。
当地人告诉我,大约有2万韩国人居住在烟台。我觉得有些夸张了,不过这个数字也不会太小。在烟台、威海、青岛,很多小企业都是韩国人开的。假以时日,相当一部分韩国人口都可能移民到山东。韩国有5000万人,其中5%来到中国是完全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将给韩国经济带来巨大影响。这从本质上说,就是对房 价或地价进行套利。在初期,这种移民会使本国消费下降,本国通货膨胀和利率水平也随之下降,从而刺激房价进一步上行,也进一步鼓励了向外移民的套利活动。但最终,削弱的住房需求会抵消低利率对房价的刺激作用,不动产价格会下跌,使移民套利活动不再活跃。现在看来,台湾已经到达了这一阶段。而韩国还处在第一 个阶段,韩国人还有机会从中受益。
对中国而言,这种移民的迁入带来资本、技术和购买力。台湾人正成为上海消费和住房市场上的重要购买力,韩国人在山东半岛上也扮演着类似的角色。这种套利就 好像水往低处流。发达国家的生活成本高,如果工作机会可转移到相对欠发达的地方,住在高成本地方的居民就会想移民到低成本的地方。这种套利将持续到两地的 生活成本差异不再显著为止。
如果经济增长可以通过这样的套利活动轻易实现,那么,为什么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在进行套利呢?原因在于,很多国家是不欢迎移民的。比如日本和韩国,它们的经济发展是通过利用本国人力资源,建立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来实现的,这些企业通过出口给国家带来了财富。日本和韩国不大可能会欢迎大批的外国企业。西方国家则通常会欢迎低技能的移民工人,因为他们可以从事本地居民不愿意做的工作。但我想不出哪个国家是欢迎外国人大量移民并进入当地社会的较高阶层的。
相对而言,中国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能接纳外国人。总体而言,中国人对外国的态度很务实,民族主义色彩并不浓,这与很多国家恰恰相反。中国文明中的这种开放性,使得套利活动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之一。这对于中国及其周边经济体,也具有非常丰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