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吴冠军先生的简单回复
by 牧师羽良写那个“没什么根据”的批评时,我就预料到以吴先生在网上的活跃程度,早晚会看到我这个“伪学术”的指责。既然写的时候就不怕被看到,现在也不怕继续多说几句,得罪人最忌讳半途而废,磊落最重要。
我粗粗浏览过吴冠军的一些文章,发现吴冠军的文章,除了充斥着能把外行读者吓倒的人名和概念名外,剩下的也就是那股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关注自己的情绪了。我个人很讨厌这种写作方式和写作背后的情绪。就以吴冠军最新的一篇《让我们从现实中醒来》为例,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这篇文章采用了哈贝马斯主义的内在批判路径(即以体制许诺的目标批判体制)”,且把Harbermas现在能不能成为“主义”放在一边,但就“内在批判路径”这个概念而言,我就觉得很搞笑。我如果是一个读者,第一反应就想问问作者,犯的着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吗?全中国在书店里站着翻过Harbermas书的人不会超过50万(估算这个数有个简单的办法,把国内所有哈氏译著的累计印量乘以一个average的浏览人次),如果笼统的认定这其中的十分之一完整的读过哈氏的一本书,那么了解“内在批判路径”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的人也不会超过5万,而吴冠军这篇文章显然不是(仅仅)写给这5万人看的,那么你非要把这个概念拎出来干什么呢?如果这也算是为了同行评价方便的话,你干嘛不干脆把德文原文摆出来?何必摆弄中文,国内哈氏翻译一向混乱,郭官义和曹卫东对公共领域的翻译最初就不尽相同,何况这个少人知道的“内在批判路径”?
还好,吴冠军帮读者解释了何谓“内在批判路径”:即“以体制许诺的目标批判体制”。虽然还是不像中国人说话,但受党马列教育多年,知道“体制”和“批判”大概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不过这还是太可笑,千把字的文章,也至于这么郑重其事的?如果是读书笔记、论文大纲或者是小范围流传的手笺尚可以理解。可全文的调调明明是写给所有人看的,这么个写法就值得说道说道了。有几个人能明白的理解这个“以体制许诺的目标批判体制”呢?我把这话传给一个资深时政记者朋友看,问他懂不懂什么意思,人家就回给我一句话:你丫给我说人话。我只得跟朋友举个例子说:这话相当于以前各国共产党整风时用马列批党内走资派和修正主义一个道理。朋友这才明白。其实,吴冠军这篇《让我们从现实中醒来》剔除Marx、剔除Lacan、剔除Zizek、剔除什么public justification之类的术语,想说的无非是“江泽民同志与胡锦涛同志再次着重提出将‘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为每个共产党员的根本要求,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权为民所用。”呵呵,拉进来那么多洋人和西学理论,绕回来还是我党自己的意识形态资源为根本,那又何必扯什么洋鬼子呢?难道“体制允诺的目标”在“批判体制”时还需要体制外的理论来构成其合法性吗?
我觉得知识分子在向普通大众发言时,心态要平和。不要以为自己比一般人多读两本书,多懂几门外语就一定比普通人看的更远更深。这种无意识的自以为是是虚妄的扯淡!我从来没见过马克思的政论里有像挤牙膏似的概念堆砌,也从没见过西方现在哪个学者在接受大众媒体采访时,用概念连成句子这么说话。国外搞政治哲学的大家里面谁像你吴冠军似的这么冲大家伙儿说话?
SignandSight这个网站翻译了很多欧洲尤其是德国的知识分子在媒体上的发言和文章,不管是哈贝马斯还是贝克,谁的文章像吴冠军这么写?可能说话说的最抽象的是Zizek的老师Sloterdijk的那篇,但Sloterdijk表达的时候也很小心,务求每个他“发明”的概念让每个人能直观的理解,实在抽象如“内在批判路径”的概念,总要形象的解释一下。吴冠军又是怎么写的呢?“不管担任多大的官,法律之剑乃是最高的尚方宝剑,只是它的权力不再授自于高高在上的帝王天子,而是授自于人民的普遍意志(general will)与公共论证(public justification)。”Sorry,你能不能先告诉读者,人民的普遍意志是什么?是三个代表?还是落实科学发展观?再麻烦你告诉我,公共论证怎么来搞?是到信访办上访?还是跟网评员们在大小BBS上争夺舆论阵地?亦或是家家照搬国际大专辩论赛?
知识分子如果不会用直白不易被误解的语言向大家喊话,就老老实实写论文去和同行交流,不要硬要充当公共知识分子,更不要妄想用这种少人能懂的“深刻理论”来充当意见领袖。理论知识永远是常识知识的二次建构,知识分子对公众写作时要时时记住,你的理论知识可能很优越,但你的常识知识不会比一个小商贩强多少。老毛提出“为人民服务”的时候,可不懂得什么radical philosophy。政治家和理论家是在两个层面工作的不同人群,他们会有相互的影响,但绝不是一个政治口号包装上时髦的激进政治哲学解读,就真成了奔向新生活的指路明灯的!既然吴冠军喜欢拿Harbermas说事儿,那为什么不多琢磨琢磨Harbermas早期的《理论与实践》是如何告诫知识分子不要僭越的?看到一个现象或者实例,回去翻书找来理论和概念解读,这是许纪霖、汪晖那代中国知识分子最丑恶的骗人把戏,吴冠军同学难道还想重复下去吗?!
我不知道,一个不懂德语和法语的人,为什么敢那么自信的“很理论着”的引用Harbermas、引用Lacan。谁见过哪个学术斐然的学者是隔着语言这么最致命的一层纱来搞研究的?如果你真自信懂了Harbermas、懂了Lacan,又何必非要把他们的名字抬出来给自己壮胆?或者,你觉得这么着理论、这么着喊话很vogue?
说实话,我虽然不算是搞学术,但自信还是有些学术爱好的品味和眼光的。我认为,吴冠军的学术做到现在,无论是理论写作还是公共写作,都是不及格的。根本就没入流,当然,也许在许纪霖那种老学棍眼里已经很学术了,也许在中国这个地方混下去没有问题,但是我希望吴冠军同学能够记住,你现在对理论的认识和写作水平,大家还难以沟通。这不是水平高低的问题,也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你我在对这个共同生活的社会的理解上有着严重的认知冲突,这种冲突体现在你的写作和我对你写作的批评上。所以,至少现在来看,大家是话不投机,见面恐怕除了无聊的寒暄就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不解和不屑。还是各忙各的好。
17 August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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